AI 進入再教育的三年 — 從 Khanmigo 到 Claude Learning Mode

AI 進入再教育的三年 — 從 Khanmigo 到 Claude Learning Mode

三年內 AI 用戶從 0 到 18M,但 Sal Khan 自己說「revolution hasn't happened」。從 Khanmigo 失敗教訓、Canva PMF、到 Anthropic Drew Bent 主導的 Learning Mode — 三類玩家、三個關鍵 insight,以及一個業界 KOL 很少講的設計理念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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Young + Claude Sonnet 4.6

三年內 AI 用戶從 0 到 18M,但發明者自己說「revolution hasn't happened」


Sal Khan 在 2026 年 4 月 9 日接受 Chalkbeat 採訪時說了一句話

說 Khanmigo 對學生來說是「non-event」——他們就是沒怎麼用

這讓我愣了一下

因為同一個時間點,Khanmigo 的數字是:

  • 全球 18M 學生
  • 350 個美國學區每天在用
  • 跨 34 種語言
  • 跟 Microsoft / Google 都有整合

Scale 爆炸,但 PMF 沒成立

我在台灣做教育相關的 AI 接案也快三年了,這個矛盾一直在我腦子裡轉

這篇是我整理這三年 edtech AI 演進的筆記,也是我最近一個短講的功課


先說說這三年發生了什麼

2023 年是第一波 GPT-4 wrapper 爆發的一年

GPT-4 釋放的同一個月,Khanmigo 和 Duolingo Max 同月推出,兩個都是「拿 GPT-4 包一層」的 AI tutor

那個時候所有人都在問同一個問題:AI 會不會取代老師

2024 年開始,平台戰啟動了

Microsoft 把 Khanmigo 整合進去、免費給全球 educators

Khanmigo K-12 用戶從 4 萬跳到 70 萬,一個學年

Duolingo Max 加了 roleplay + explain my answer 功能,主推 $30/月的 advanced learner

各國 edtech 開始試水,包括台灣的均一

2025 年出現了質變——LLM 大廠自己進場,不再等 edtech 公司用他們的 API

Anthropic 4 月推 Claude for Education

Learning Mode 在 8 月 expand 給所有用戶,不限教育版

Google 開始推 Gemini for Education

從「edtech 公司用大廠 API」變成「大廠直接自己做」

2026 年戰場又換了

  • Anthropic + Teach For All — 100,000 educators / 63 國 / 1.5M 學生
  • Google + ISTE — 6M 美國 K-12 教師免費 Gemini 訓練
  • Microsoft AI 課堂 — 全面進駐
  • McKinsey 數據:78% K-12 + 92% 高教在用 AI(2023 才 23% / 41%)

戰場從「給學生用的 tutor」悄悄轉到「讓教師學會用 AI」加「課堂基礎建設」


三類玩家,現在的狀態差很多

第一類:直接給學生用的 AI 老師(Tutor Product)

代表是 Khanmigo、Duolingo Max、Quizlet AI

Scale 很大,但 PMF 不確定

問題:

  • Khanmigo 創辦人自承「revolution 沒發生」
  • 學生不主動打開,摩擦力高
  • 直接給答案 → brain rot 風險(用越多越笨,這不是誇張,是設計問題)
  • 老師反應 mixed,有些幫上忙,有些覺得學生用了反而退步

第二類:工具平台(Tool + AI)

代表是 Canva for Education + Magic Studio

規模超大:260M 用戶 / 190 國 / AI tools 用過 100 億次 / 1500 萬付費 + 1.5 億用戶(含免費 K-12)

PMF 成立了

為什麼這個 work,但 Khanmigo 沒有?

Canva 的學生不需要「想學東西」才打開,他們是去出作業、做簡報、做海報,正好 AI 在那裡幫到他們

AI 是生產力倍數,立即有可見的成果,動機自然就來了

學習是副產品,不是主角,這個差別很關鍵

第三類:LLM 大廠直接進場

Anthropic(Drew Bent 主導 Claude for Education)/ Google(Gemini + NotebookLM)/ OpenAI(ChatGPT Edu)

規模是基礎建設等級,帶模型加算力加銷售三條腿來

Anthropic 2026 年 ARR 接近 $19B,OpenAI 超過 $25B

內容業者要跟這個量級的 stack 正面對抗很困難


還有第四類玩家:直接被吃掉的(Chegg 的故事)

講三類玩家之前我故意漏掉一個

Chegg

美國最大的 homework help / 教科書租賃 / tutoring 平台,疫情高峰 2021 年 2 月市值 $14.7B

2023 年 5 月 2 日,CEO 在 earnings call 說一句話:「ChatGPT 對我們新客成長有衝擊」

當天股價跌 50%

到 2026 年初,股價已經掉到 $1,市值剩 $156M

39 個月內 99% 市值蒸發

Chegg 不是不知道 AI 來了,他們 2023 年 4 月就跟 OpenAI 合作推 CheggMate(自己的 AI 產品)

但用 ChatGPT 包一層去跟 ChatGPT 競爭,這是死路

2024 年 Google 推 AI Overviews,Chegg 的 organic search 流量再被吃一輪

2025 年 5 月裁 22% 員工(248 人),同年 10 月再裁 45%(388 人)

訂閱數從巔峰 7.8M 掉到 3.2M

學生調查最殘酷的一個數字:原本打算用 Chegg 的學生從 38% 跌到 30%,打算用 ChatGPT 的從 43% 漲到 62%

這個故事的教訓不是「AI 殺死 edtech」

是「old edtech 用『把 AI 包進來』當策略死最快」

如果你的核心價值是學生付錢來抄答案 / 找作業解,ChatGPT 免費版直接把這個價值削成零

這跟 Khanmigo 的問題不一樣——Khanmigo 是 PMF 沒成立但仍在 scale,Chegg 是核心商業模式被釜底抽薪


順便講講市場數據在說什麼

教育 AI 市場 2025 年 $7.05B,2026 年 $9.58B,預估 2030 年 $32B - $41B(不同研究機構抓 4-5x)

整體 e-learning 市場 2026 reach $365B

數字看起來很美,但有兩個 anchor 不能漏:

第一個 anchor:ChatGPT 的學生使用是季節性的

OpenRouter 數據:2025 年 5 月 27 日 finals 季 ChatGPT peak 單日 97.4B tokens,6 月暑假到,掉到 36.7B(跌 54%)

Rutgers 學者研究 10,000 個 prompts,強相關學校 calendar,spring break + summer 是 dead zone

意思是 ChatGPT 流量很大一塊是學生在抄作業

OpenAI 2024 年燒 $9B 賺 $4B,本身就是燒錢 cycle,再疊上這個季節性,商業模式很脆

第二個 anchor:成長集中在大廠 + 老牌 edtech 升級

新進在地玩家進去 PMF 證明可行的 window 已經很窄

Khanmigo 18M 用戶但「non-event」,Chegg 99% 市值蒸發,Canva 260M 用戶但不是教學定位

走差異化才有路——內容 IP / 在地 vertical / 工具型介入點


從三個對比提煉出來的 insight

Insight 1:「答案機」路線的問題不在 AI 不夠強

Sal Khan 說的「non-event」讓我想到我自己教過 Claude Code 的人

第一次接觸 AI 輔助開發,很多人的本能反應是把它當 Google 用,問一個問題等一個答案

學得快的人不是這樣做的

他們會叫 AI 「先不要告訴我答案,帶我想」

這個差別不在 AI,在用法設計

Khanmigo 的根本問題是設計理念:

Khanmigo 路線: 學生問AI 答學生被動接收下次同樣問題還是不會「這 AI 沒幫到什麼」不開了

Drew Bent(Anthropic Education Lead)的 corrective 設計:

Claude Learning Mode: 學生問AI 反問學生自己想AI 在卡點 nudge,不直接給學生腦子真的動了學會

這個叫蘇格拉底式互動,也叫反 brain rot 設計

但這個 mode 是 opt-in,預設是關的,多數人不知道有這個 feature,包括我自己用了半年 Claude Code 才發現

Insight 2:Canva 給的教訓比 Khanmigo 重要

Canva 用戶是 Khanmigo 的 14 倍(260M vs 18M),但幾乎沒人在 AI 教育的討論裡認真分析 Canva

為什麼

Tutor + AI 的邏輯:學生要先「想學東西」才會打開摩擦力高學完沒有立即可見的成果動機低Tool + AI 的邏輯:學生「現在要做事」打開即時需求AI 幫他產出可見成果立即 ROI學習是副產品,不是主角

對家長跟教育工作者的啟示是:讓學生在做事的過程中遇到 AI,比讓學生坐下來「去學習」更有效

這不是在說放棄主動學習,是說 AI 的介入點設計很重要

Insight 3:大廠進場後,在地業者的選擇變窄了

LLM 大廠帶三條腿來:模型、算力、FDE 銷售

對在地內容業者來說路徑只剩三條:

路徑 1: 自己做 LLM死(資源差距太大)路徑 2: 跟大廠正面對打死(基礎建設打不過)路徑 3: 用大廠 + 自己內容 IP + 在地 vertical活路

中文 / 在地市場 / 親子家庭這些 vertical 對大廠來說是長尾,但對在地內容業者是 home turf

這個判斷我認為在台灣教育圈還沒被認真討論


我最想講的那個人:Drew Bent

我追了很多 AI 教育相關的人物,Drew Bent 是我覺得被低估最嚴重的一個

他的背景不一般:

  • MIT 物理 + CS 雙學位
  • Stanford 教育碩士
  • Knight-Hennessy Scholar
  • Khan Academy 工程師出身
  • 跟 Sal Khan 共創 Schoolhouse.world(17 萬學生 / 180 國的 peer-to-peer tutoring 平台,免費)
  • 現在是 Anthropic Education Lead

他在公開訪談說的幾句話我一直記著:

「human to human interaction is at the core of education」

「personalized done right should be personal」

「bullish on tutoring as a way to have a human in each person's life」

他不是說 AI 替代人類教師,是說 AI 補完整個 stack,讓每個人身邊都能有一個「人味的陪伴」

Claude Learning Mode 的設計規則從這個理念來的:

規則行為
不直接給答案用問題引導學生想
蘇格拉底式互動「你覺得這個本質是 X 還是 Y?」
反 brain rot防學生用 AI 用成依賴
Code 學習場景放 TODO(human) 強迫學生自己寫

怎麼啟動:

# Claude Code 內
/output-style learning

# chat.claude.ai 內
聊天介面選「Learning」style

預設是關的,要主動選

我自己跑過一次「教我什麼是 continual learning」

體感跟一般答案機差很大,不是 AI 在 dump 知識,是 AI 用我已經知道的東西 anchor,引導我自己 articulate 出新的概念

學完之後我發現一件事:我以為自己懂的地方被加固了,沒辦法說清楚的東西被 forced 出來

這個感覺跟 Khanmigo 的「non-event」是兩個世界


台灣視角:簡立峰看到的同一件事

寫到這裡我一直在想,為什麼 Drew Bent 這套設計理念在台灣很少被認真討論

後來看了一輪簡立峰老師最近兩年的演講,發現他講的東西其實跟 Drew Bent 在做的事,是同一個方向,只是切入點不同

簡立峰幾句金句我覺得直接放這裡比我解釋更好

關於學習與提問:

「一問一答叫抄襲,十問十答叫學習,百問百答叫創造」

「The answer comes from smart ask(問得對才會有好答案)」

「好的答案來自聰明提問。如果你不懂基礎概念,你就無法引導 AI 解決問題」

這幾句跟 Drew Bent 的 Learning Mode 設計理念完全對齊——AI 不是答案機,是讓你變更會問的 partner

關於思考與大腦的警訊:

「別把大腦外包給 AI」

「永遠先自己想 10 分鐘,再問 AI」

這是 brain rot 的台灣版說法,更直白

關於人才結構,他提了「π 型人才」的概念:

「人才需要像『π』字一樣擁有兩條腿支撐:一隻腳是專業深度,另一隻腳是 AI 協作力,而上面的橫槓是知識的廣度」

「寬的能力,大於深的能力」(廣度決定你能問出多好的問題)

「及格標準已從 60 分拉高至 80 分」(AI 能輕易處理 60 分,人類起跑線被拉高)

對教育體系最狠的兩句:

「我們都是 AI 移民,真正的原住民還沒出生」

「學校教的是 AI 會的知識,企業要的是 AI 還不會、但你要懂的東西(內隱知識)」

第一句是承認誰都還在摸索

第二句是對學校教育的根本質疑——如果學校只教開放性知識(AI 學最快的那一塊),學生畢業時就是「失落的一代」(這也是他用的詞)

他對社會的觀察:

「AI 可能出現懂得善用工具的『超級人類』,由 1% 的人掌握 99% 的財富與機會」

聽起來很極端,但你看 Khanmigo 18M 用戶仍然 non-event、Chegg 99% 市值蒸發、ChatGPT 暑假流量掉一半,1% vs 99% 不是預言,是已經在發生的階級分化


那這些跟你有什麼關係

如果你是教育工作者或家長:

不要把 AI 當答案機用——每次直接問、AI 直接答、你記不住、下次還要問,這個循環就是 brain rot,是真實的,不是恐慌

試試 Claude Learning Mode——學東西的時候開,做事的時候關

讓學生在做事中遇到 AI,不要讓 AI 成為一個需要刻意「去學習」才打開的地方

老師的角色也在變:從「教知識」變成「設計遊戲規則」,讓學生 + AI 互動產出有意義的東西

如果你是在台灣做教育相關產品或課程的業者:

內容 IP 是護城河,不是內容平台——大廠做不了你 20 年累積的在地 nuance

不要建第 N 個 tutor product,Sal Khan 都說失敗了你不會比他強

學 Canva 不要學 Khanmigo——工具 first,學習是副產品

跟大廠當策略夥伴,不是競爭對手——Anthropic Education 和 Google Education 都在找 vertical 落地夥伴,中文市場是你的 home turf


最後

三年前大家在問 AI 會不會取代老師

現在問題變成:用 AI 的老師會不會取代不用 AI 的老師

Khanmigo 證明 scale 不等於 PMF

Canva 證明 tool + AI 比 tutor + AI 更先成立

Drew Bent 在 Anthropic 推的 Learning Mode,是到目前為止我看到最接近「AI 讓人變更會思考」這個方向的設計——但它是 opt-in,要主動去打開

這個 opt-in 設計本身很有意思

你知道有,但要主動選

就像很多事一樣

最後把 Drew Bent 那句話再說一次:

「personalized done right should be personal」

AI 時代的個人化不是把你丟給演算法,是讓你保有自己的學習軌跡和思考方式


來源 / 延伸閱讀


這篇寫於 2026-05-09,是一個短講的功課。AI 教育是動態變化的領域,文中的 scale 數字會持續變化。重點不是 snapshot 數字,是三類玩家的設計理念差異。如果半年後再看 Khanmigo / Drew Bent / Canva 的 PMF 演進會很有趣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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