AI 時代的面試悖論 — 一場沒拿到 offer 的面試
AI 時代職涯·7 分鐘

AI 時代的面試悖論 — 一場沒拿到 offer 的面試

我跑了一家 YC 投資的 AI 公司 founding AI engineer 面試,沒拿到 offer。這篇不是被拒的故事,是我發現了一件更值得寫下來的事:AI 時代,傳統面試方法可能已經很難辨識一個人真實的實力,而錄取與否,可能已經不是重點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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Young Tsai

上週 Meta 宣布裁掉 8,000 人 — 10% 的全公司員工,Zuckerberg 在內部信裡寫:「success isn't a given in the AI era(在 AI 時代,成功不是理所當然)」

整個科技圈 2026 第一季已經砍掉超過 5 萬個職位,4 月單月就超過 4.5 萬 — 兩年來最慘的單月

業界在裁、又同時砸 $725 億在 AI 上 — 整個招聘 / 解雇的邏輯都在重新洗牌

裁的不是用 AI 的人,是被 AI 取代的人。這波洗牌的本質,是「AI 移民 vs AI 原生」的世代分水嶺被加速顯化 — 簡立峰講的「失落的一代」跟「1% 超級人類」正在被分流

我為什麼一開始要丟這些數字?

因為我想跟你聊的這場面試,剛好就發生在這個業界重新洗牌的同一段時間 — 而我從中看到的東西,跟這波洗牌有直接關係


你相信一場「沒過」的面試,能比一個「過了」的面試教你更多嗎?

前陣子我跑了一家 YC 投資的 AI 公司 founding AI engineer 面試,沒拿到 offer

我想跟你聊的不是「我為什麼沒拿到 offer」這種事

我想跟你聊的是:我從這場沒過的面試裡,看到 AI 時代的「面試」這件事,正在被重新定義


一個獨立工作者為什麼會去面試

先補一段背景,不然你會覺得我在做什麼

我目前是獨立接案者,手上同時有幾條線在跑 — 一個傳統產業的 AI 導入、一個學會的研究案、一個出版集團的主管培訓、幾個顧問案

獵頭找上我的時候,我其實沒有積極在找工作

但這個職缺是 founding AI engineer,YC 投資,全遠端,有股票,職稱對

我接下這次面試有兩個原因:

一個是想驗證「市場現在怎麼看一個從企業出來、走獨立接案、自己長出 AI 產品開發能力的人」

另一個是想當作一個 避險,萬一接案這條線哪裡卡住,這條線可以接上

不是非進不可,但也不是隨便玩玩

我大概投了快一個月準備,過了一些關卡,但最終沒拿到 offer


為什麼舉這個案子寫這篇文章

我想先把這件事說清楚 — 因為它會影響你怎麼讀這篇文章

我不是想蹭 YC 這個牌子

也不是想寫一篇「某家爛公司面試把我刷掉、所以我來批評他們」的文章

我選舉這個案子,是因為它雙方都有一定品質

對方那邊:YC 投資、CTO 親自面試、整個團隊有過真實做出產品、交付給真實使用者的經驗 — 不是新手創辦人練第一手的場域

我這邊:獨立接案一年,跑過 5-6 家公司、橫跨教育 / 傳統製造業 / 醫療 / 出版 / 學會研究 5 個產業、累積 8+ 個專案;過去也拿過外商工程師 offer、工作品質有過關紀錄 — 不是完全的菜鳥

這是一場雙方都不是 輕量 的對話

但結果是我沒過

如果文章的兩邊是「強大甲方 + 菜鳥乙方」或「爛甲方 + 強乙方」,這篇文章就會變成單向敘事 — 教訓或抱怨

但兩個都不是 輕量 的時候,沒過這件事本身就會帶出更深的問題:在這場旗鼓相當的對話裡面,什麼東西讓我沒辦法跟上對方?

這個問題的答案就是這整篇文章想探討的

而且我必須承認另一件事 — 這次面試暴露的東西,不是「我對新創團隊不夠熟」

過去我在中文教育平台從早期一路待到 10 年後的轉型,從基層到高階主管角色都做過 — 新創環境我熟

這次真正暴露的,是兩件「語言」的同時不到位:

  • 數位的語言:AI 時代下,我怎麼讀懂對方想要的空氣、訊號、品質
  • 實體的語言(英文):我怎麼把腦袋裡的思考流利輸出、跟對方在即時對話裡相輔相成

兩個語言我都還沒練到「相輔相成」的程度 — 這才是這次面試讓我看清楚的東西

我選舉這個案子 來寫,就是因為它讓這個差距變得非常具體可見

最後,因為這篇文章沒有「誰對誰錯」的結論,只有框架

所以唯一能讓你判斷這篇是否值得讀的,可能是這個脈絡 — 兩邊大概是什麼樣的對手、什麼樣的場域、什麼樣的對話品質

我把這個脈絡 先說明在這裡

剩下的閱讀,就留給你自己判斷


一開始我想寫的是「為什麼沒過」

被拒之後,我第一個反應是把資料封存

整套面試準備材料 — 履歷、研究報告、案子分析、訓練筆記、模擬問答、面試過程的筆記紀錄 — 我全部歸檔到 _archive/ 目錄底下,標記 rejected,準備之後類似的職缺可以再用

但當我把這些檔案整理完,準備寫一篇「我這次面試學到什麼」的反省文時,我發現我寫不下去

因為我一直在試圖回答「我哪裡做得不夠好」

但越寫越覺得這個問題本身可能是錯的


真正讓我卡住的,是「實力沒辦法透過兩種語言被對方看到」

這場面試對方的方法本身沒什麼問題

第一段他跟我聊我的人生價值觀、選擇、為什麼想加入這家公司 — 是個很好的出發點

真正讓我卡住的點,是進入考技巧的環節之後:我在「AI 語言」跟「人類語言」切換的決策點上,陷入了一種混淆狀態

我明明有實力,但這個實力沒辦法透過數位的語言、跟實體的人類語言,被對方看到

讓我用一個比喻來說明這個落差

過去面試一個 資深個人貢獻者(individual contributor,獨立貢獻者),考的東西大概可以分三類:

第一類是基本功 — 演算法、資料結構、系統設計,這類東西考的是「沒有 AI 你會什麼」

第二類是經驗 — 過去做過什麼、解過什麼問題,這類東西考的是「你的腦袋裡裝了哪些模式」

第三類是 文化契合 — 跟團隊合得來嗎、價值觀對不對

過去這三類加起來,差不多能組出一個 資深工程師的輪廓

但是 AI 進來之後,這三類的辨識度全部出問題

第一類「沒有 AI 你會什麼」變得不太重要,因為工作時你就是會用 AI,沒人會逼你裸寫一個 binary search

第二類「你裝了哪些模式」變得難判斷,因為 AI 可以幫你把任何模式補進來,你說你會的東西,可能你做過 100 次,也可能你昨天才看 Claude 教你

第三類 文化契合 還能考,但 文化契合 在遠端 + 短時間面試下,本來就是雜訊很大的東西

那麼一個面試流程真正能讀到的是什麼?


資深工作者在 AI 操作下,自己都搞不清楚自己會什麼

這是一件很多人沒意識到的事

我在獨立接案這一年,做了一個很奇怪的觀察:我自己愈來愈搞不清楚,哪些是「我會」、哪些是「Claude 幫我」

舉個具體例子

我幫一個傳產客戶做 AI 工作流程,從訪談、設計、開發、部署都我一個人

裡面有一段是 RAG pipeline,要把客戶的 PDF 拆塊、embedding、寫進 vector DB、做 retrieval

如果你問我「RAG pipeline 你會嗎?」

我會說我會

如果你逼我裸寫 — 不能開 Claude Code、不能查文件、不能 google — 30 分鐘內把整個 pipeline 寫完

我可能寫得出來骨架,但很多細節我會卡住,因為實務上我都是邊跟 Claude 對話邊寫的

那我到底會不會 RAG pipeline?

過去定義:「不查就能寫」叫會 現在定義:「有 AI 你能交付」叫會

兩個定義差很多,而且我自己都還在過渡期

如果連我自己都搞不清楚,面試官怎麼可能在 2 小時內搞清楚?


面試的雜訊跟辨識度,同時變大

我本來以為 AI 進來會讓面試的雜訊變小 — 因為大家工具都一樣,比較容易看出來「裸技術」差距

但實際走完一輪我發現,是反過來的

雜訊變大了:因為每個 候選人 用 AI 的方式都不一樣,有人靠 AI 拼湊出深度,有人靠 AI 加速產出 — 你很難分辨

辨識度也變大了:因為當你把人放在「跟 AI 協作完成一個任務」的場景下,他的 taste、判斷、溝通、結構感,會比過去裸面試暴露得更明顯

這是個奇怪的悖論:

噪音變大 + 訊號也變大,但兩個都疊在同一個維度上,所以「面試結果跟工作能力的對應關係」可能比過去更難讀

不是 offer 不算數,是 offer 跟「你實際能交付 什麼」這兩件事,過去靠得近,現在中間多了一層雜訊要解


那這場面試到底發生了什麼?

回到我的故事

那場面試我做了一份書面作業,做了一個實作展示,過程跟我接案的日常很像 — 開 Claude Code、查 docs、串 API、除錯

我交出去的東西,我自己覺得可以交付 到 production


面試結束前那 15 分鐘 — 對方給我的回饋,正好就是這篇文章想講的

在拒絕信之前,面試最後 15 分鐘,CTO 給了我一段 結尾回饋

他講了 4 件事,我覺得每一條都值得寫下來

第一,他明確告訴我:他不評估「AI 操作本身」

AI 使用已經不是 evaluation 的重點,因為大家都會用,這個能力對他來說是 commodity

他真正想看的是四個東西 — taste(品味)、judgment(判斷力)、對使用者的 empathy、對問題本身的 curiosity

第二,他指出我「不先問問題、不先 clarify」

我拿到題目就動手,沒花時間問「成功條件是什麼」「你期待什麼樣的輸出」「範圍 邊界在哪」

他說:在 AI 時代,「跟對方對齊我們要做什麼」這件事,比「做完」更重要

第三,他說我「好奇心蓋過了範圍」

我想得太多、做得太大、做得太精緻

他想看的是:短時間內交出可用的東西、留更多時間討論 取捨

第四,他說我進了「完成模式」但忘了「跟對方對話」

我以為我在示範「我可以建一個完整的、結構化的、型別清楚的系統」

但他在等我跟他對話

「把問題打進 AI、AI 給答案、我說 OK、下一步」這個 flow,他看不到我的判斷

我以為我在 demo「我多會用 AI」

他想看的是「你怎麼跟一個資深工程師一起想清楚這個問題、在 AI 加速下還能保留判斷力」


聽完這 15 分鐘,我才意識到一件事:

我帶錯了一份任務定義 進面試

我以為這場面試的任務定義 是「展示我的 AI 工程能力」

實際的任務定義 是「展示你怎麼跟一個人類工程師對話 + 在 AI 加速下還能保留判斷力」

兩份任務定義 都需要 AI,但優化的目標完全不一樣

他的回饋對我來說有點刺,但是好的那種刺

因為他講的東西,正好就是我這篇文章本身的論點

只是他用了我沒辦法 忽視 的方式講出來


過了幾天,我收到拒絕信

我沒辦法跟你說「他們為什麼拒絕」,因為他們的回饋是框架 級的,不是具體錯誤

可能是 taste 不合 可能是想找另一種 profile 的人 可能是流程裡的某個雜訊 可能是我有什麼盲點自己沒看到

我說不準,我也不打算說準

但有一件事我看見了:我的工作能力 跟 這次面試的結果,可能評估的是不同的維度

這不是要為自己解套

是看完整套 AI 時代面試流程後,我願意承認的觀察


但我想多講三層 — 「不先問問題」這件事,沒那麼簡單

CTO 指出的「你不先問問題」這件事,我承認那是事實

但我想多講三層,因為這件事比「我做錯」或「他看錯」都更複雜

第一層:「先問問題」這個動作本身的時代背景

AI 時代之前,「先問問題」這個動作其實帶有大量的套路

過去面試官給你一個題目,比方說,誇張一點:「1 + 1 等於多少?」

老派的做法是什麼?

裝作對這個題目很有興趣、double check「你期待的輸入輸出是什麼?」、找輸入跟輸出的盲點、表演「思考的過程」給對方看

這些都是套路 — 不是說沒價值,但很大一部分是表演,不是真的不知道

AI 時代不一樣了

題目一進來,我會直接把題目丟進 AI 裡,先讓它幫我把「這題有多少個面向可以切」展開來

這個展開比我自己腦袋想還快、還涵蓋更多 edge案子

我不會 100% 全聽 AI 的,但 common sense 那一層 AI 可以先 cover

然後我才開始用人的判斷力 — 挑面向、加脈絡、決定 範圍

那場面試我身體就是進到這個狀態 — 我直接把題目跟答案的 frame 丟進 AI、讓它先把 code 跑出來,然後不糾結每一行 code,而是跟 AI 對話「怎麼測試這個」「我漏了哪些案子」

這是我的「結案模式」— 先交答案、再看對方反應、再 反覆調整

如果你問我這在我日常接案有沒有用?有,而且很有用

第二層:但我那場面試真正的錯誤 — 客場打球還想耍主場花招

不過我必須承認,我這個做法在那場面試是錯的

不是因為做法本身錯,而是場域錯了

回到 NBA 球員的比喻 — 你在主場打球,可以耍很多花招、可以即興、可以做你直覺最舒服的動作

但你到了客場打球,環境陌生、節奏不熟、裁判標準甚至都不一樣 — 那時候求勝的策略是保守、是穩、是先把基本功打到位,不是搞主場才適合的花招

那場面試對我來說,就是一場客場比賽

語言上、文化上我都是弱勢 — 英文不是我的母語,要在「隨心所欲、自然對話」的狀態下問出一個道地、能展現判斷力的好問題,對我來說比中文還難一個 layer

我既然已經有語言文化的弱勢,卻還想用「結案模式」這個我主場最舒服的招式來獲取對方的信賴

這是 不對位

CTO 看到的不是「我會不會用 AI」(他看到了,也直接說了「印象深刻」)

他看到的是:這個候選人在客場,但他在打主場的球

那個落差,是我這次真正的 沒讀到的訊號 — 一個我自己事後才看清楚的 self-awareness gap

第三層:但這個 不對位 本身,也是整個業界正在面對的問題

拉遠一點看,我那場面試的失誤,其實也呈現了一個 AI 時代的更大現象

就算是兩個都已經算資深的人,對「該怎麼解一個題目」這件事,已經開始有不同的直覺

而這個現象不只發生在我一個人身上 — 2026 年整個 招聘業界 都在重新校準

  • Meta 開放 候選人 在 coding interview 用 AI 助手,但他們真正想看的是「你怎麼跟 AI 協作、怎麼抓 AI 的錯」
  • OpenAI 允許 live interview 用 AI,但要求 share screen + narrate reasoning,看你的判斷過程不是看 AI 的輸出
  • Google 改了 rubric,把「prompt 品質、驗證 嚴謹度、抓 AI 錯誤的能力」放進主要評估維度
  • Karat 的 2026 招聘數據 顯示:中階工程師開始要面系統設計題(過去資深工程師才有的)、資深工程師要面 資深 staff 等級範圍的題

整個業界都在面對同一個問題 — AI 讓「code 本身」變便宜了,但「對 code 的 judgment」變更貴

Medium 上 2026 年 5 月有一篇文章寫得很精準:「Code is 成為 cheap. Understanding is 成為 expensive.」

當 code 變便宜,傳統面試方法(演算法、資料結構、白板)原本想評估的「裸技術」就跟「真實工作能力」脫鉤了

這也是為什麼 in-person 面試從 2022 年的 24% 回升到 2025 年的 38% — 不是公司想刁難 候選人,是大家都在試著找新的辨識方式

回到 CTO 跟我的 不對位

對 CTO 來說:先問問題、釐清 範圍、時間限制、進入對話 — 注意,這不是「AI 之前 老派思維」。他自己也是 AI 原生(用 Skills.MD、做 TDD、有意識地用 AI)。他的直覺是「engineers enhanced by AI」(被 AI 強化的工程師)— 用 AI 加速判斷力,不是讓 AI 取代判斷力

對我來說:題目進來、丟 AI 展開面向、先交一個 可交付的 版本、用對話 反覆調整 — 這是我這一年獨立接案養成的 直覺,比較傾向「ship-it-then-反覆調整」

兩個 直覺 都是 AI 原生 的不同 angle — 不是新 vs 舊,是同一個時代兩種合理的工作方式

但在同一場面試裡,兩個 直覺 撞到一起,就會看起來像「候選人不夠 senior」或者「面試官沒看到候選人的框架」

這個落差未來只會越來越常見

過去軟體開發有所謂「紅綠燈測試」— 跑 單元測試、看綠燈紅燈、除錯

我覺得未來會多出一層「紅綠燈測試」— 在兩個人對「這件事該怎麼做」的認知對齊度

能不能寫出對方覺得厲害的 code,可能不再只取決於 code 本身,也取決於甲乙雙方對問題本身的認知是不是在同一個等級

認知對齊 — code 怎麼產出(人寫 / AI 寫 / 人 + AI 寫),反而沒那麼重要 認知不齊 — 不管 AI 多強、code 多漂亮,也不會是對方要的

這是 整個業界 的挑戰 — 但我覺得這個挑戰是有價值的

因為在 AI 把一切都加速的時代,能夠靜下來問「我們對這件事的理解,真的對齊了嗎?」這件事本身,就是 senior 工作者最稀缺的技能

三層放在一起

回到那場面試:

我「不先問問題」可能是 AI 時代下接案者養成的一個有效 直覺(第一層)

但在那個客場、那個語言文化、那個脈絡 下,這個 直覺 是我的 沒讀到的訊號 — 我該收起來打基本功的時候搞了主場花招(第二層)

而這種 直覺 之間的差異,正是 AI 時代資深工作者彼此辨識度被放大的原因(第三層)

三層放在一起,不是要為自己解套,是想留下一個觀察:

AI 時代,連兩個資深工程師之間,對「對的做事方法」都開始出現分歧

而面試這個場域,剛好把這個分歧放大給雙方看

我從這場分歧裡帶走的,不是「誰對誰錯」的結論

是更清楚地看見 — 我這套 直覺 的邊界在哪、什麼場合用它有效、什麼場合該收起來


第四層:兩件事我都得承認 — 反應習慣跟英文,兩條訓練軌都關鍵

寫到 Layer 3 我帶出了兩個 instinct 撞到的觀察

但接下來我必須誠實面對自己 — 把兩件具體事情拿出來認,不互相迴避

第一件事:不確定出現時,我預設轉向 AI,不轉向眼前的人

這是我獨立接案一年養出來的反應習慣

接案時大部分時候我真的一個人在做事 — 客戶不在場、partner 各忙各的,面對不確定就丟給 Claude

這個預設在接案主場服務得很好,因為大部分不確定是設計層的、可以慢慢處理

但帶到「跟人類在時間限制下做即時對話」的環境,這個反應習慣會反過來咬我

那場面試 CTO 給了至少 5 次想要我 把對話拋回給他 的訊號 — 我每次都預設回去問 AI

「等等,這題我不確定成功條件是什麼」 → 我該轉向他問清楚,我轉向 AI 「這個邊緣情境沒講」 → 我該跟他對齊優先級,我轉向 AI 「我做的方向對嗎」 → 我該停下來跟他確認,我轉向 AI

每一次都優先轉向 AI

第二件事:英文確實是大問題 — 不是放大器,是門檻沒到

我一開始想把英文降成「直覺反應的放大器」、不算核心

但拉回來檢查,這個輕描淡寫不誠實

對「我英文不夠好」這句話我必須更精準:

過去:傳統工程師面試英文夠用 — 我拿過外商 offer、工作品質過關

現在:AI 時代 founding 角色對話品質要求是另一個等級 — 我的英文不夠用

過去工程師面試的英文門檻是「能說清楚框架 + 解題」 — 那個門檻我過得去

AI 時代 founding 角色的英文門檻是「能跟對方在不確定下做即興判斷、帶業務直覺、帶資深判斷力的彈性對話」 — 這個門檻我沒到

兩個門檻不是同一件事

過去環境的英文夠用,不代表新環境的英文也夠用 — 過去經驗的轉移範圍是有 boundary 的

我必須承認 — 我這次連對話品質的英文門檻都沒到

兩件事都要承認,不能拿一個推開另一個

我一開始想拿英文推開直覺反應(「都是英文問題、直覺反應沒事」) — 不誠實

我後來想拿 直覺反應推開英文(「英文只是放大器、根因是直覺反應」) — 也不誠實

正確的做法是兩個都承認,兩條訓練軌都關鍵:

訓練軌內容適用場域
直覺反應重寫不確定的瞬間優先轉向眼前的人,不轉向 AI中英文都適用,治根本
對話品質英文從技術英文升級到彈性、即興、即時資深判斷的英文跨境資深場域的前置條件

兩條缺一個都會把另一個限制住

如果直覺反應對了但英文卡在「技術夠 / 對話品質不夠」這個等級 — 跨境場域依然會絆倒

如果英文進步了但直覺反應還是「不確定 → AI」 — 任何場域都會絆倒

我這次面試是兩個同時 trip — 對話品質英文不夠到讓我抓不到對方的細微訊號,直覺反應在不確定時優先轉 AI 沒轉人類

對症下藥之前,得先把症看清楚

如果我把這次失誤定義成「就是英文不好、學英文就行」 — 那是窄化,學完還是會絆倒

如果我把這次失誤定義成「就是直覺反應問題、跟英文無關」 — 那是過度抽象,沒處理對方真實看到的東西

真實的對症下藥是兩條軌並行:

  • 練英文 — 不是 單字,是「對話品質英文」這個等級
  • 練直覺反應 — 不確定出現時,第一個轉向給人類,不是給 AI

兩個訓練都不是 30 天速成的東西

兩個訓練都是這次面試教我看到的、過去獨立接案一年沒磨到的肌肉

(其實還有第三條我留給之後練 — 簡立峰講的「跨域常識橫槓」。直覺反應跟對話品質英文是 π 字的兩條腿,但讓資深判斷力真正立得起來的,是上面那條跨域整合的橫槓。這次我先把兩條腿練穩,橫槓留給之後)

這就是這次面試讓我學到的東西


這次面試還留下一件事 — 我對兩條路看得更清楚

走完這整輪我發現一件附帶的事 — 我對「接案」跟「進新創團隊全職」這兩條路的差異看得更清楚了

接案這個形式讓我同時長很多條線、靈活度高,是我過去一年累積下來的優勢

進新創團隊全職的角色則需要更深的過程對齊、更專注、跟團隊更長時間共事,是另一種長法

兩條路都有人在走、都有價值。這次走完之後,我比較清楚自己目前的優勢和能量配置適合哪一條當主軸 — 至少在這個階段,接案是我主場

這不代表未來不會走另一條路。只是這次面試讓我把兩條路的差別摸得更具體

這個發現本身,比 offer 值錢

而且把「兩條路」這件事想清楚之後,剩下要練的兩條訓練軌反而更聚焦 — 直覺反應跟對話品質英文不只為了某一種未來職涯路徑準備,是為了任何「跨境合作 / 跨境對話」場景都需要的肌肉


結尾

我有個朋友前陣子被資遣,他問我:「現在這個時代,到底還能不能透過面試找到對的工作?」

我跟他說:

可以,但你要把「面試」這件事的定義重新寫一次

過去面試是「對方評估你」的單向動作

AI 時代的面試是「雙方互相辨識」的雙向動作 — 你也在評估這家公司、這個團隊、這位創辦人跟你的工作方式合不合

合,就進去,把 AI 協作能力一起帶進去,當作彼此的放大器

不合,就走,但你帶走的不是失敗,是更清楚的自我認識

錄取與否,可能真的不是重點了

重點是,你有沒有在這個混亂的時期,把「自己」這件事,看得比上一次更清楚一點


寫於獨立接案的第二年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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